一个地地道道的河北农民,怀揣3亿元资金进京,借助地方政府允诺的贷款和政策优惠,三年间,不但迅速将一个方便面品牌做大,而且有力传播了一个全新的"非油炸"的健康理念。岂料世事如棋,仅仅三年,因经营失误,这个农民依靠"借鸡生蛋"打造的商业巨舰在迅速做大的同时亦负债累累,面临近百起讨债诉讼,最终导致巨舰触礁。这就是"五谷道场"非油炸方便面的三年境遇。作为一个经典的经营案例,"五谷道场"的遭遇无疑给学者和商人很多启发与借鉴。但作为法律人,我更关注的是,这个农民的投资行为给地方经济带来的到底是福还是祸?当地政府在这个农民投资的过程中,自身定位是否准确、自身行为是否恰当?地方政府招商引资付出的代价究竟应由谁来买单?
当2005年这个农民声称要在北京房山区投资1.6亿元建五谷道场生产基地时,当地政府承诺为其提供总投资70%的贷款(3月31日《中国经营报》)。这样,五谷道场北京基地只花了一笔最初的占地款,其余资金依靠贷款和其他企业的垫款就运作起来。按照同样的运作模式,这个农民利用相对落后地区的政府急于招商引资的心态,先后在四川、江西、山东、广东、甘肃等地建设了多条非油炸方便面生产线。当时资阳市委、市政府给予这个招商引资项目高度的重视和政策支持,"从征地进场到试生产,只用了短短的120天。"
"(资阳)市规划局在2小时之内即完成了红线图规划;市国土局在2天之内完成了项目进场,7天之内完成了土地的交付使用,"
以中小企业管理局局长为组长的项目帮扶工作组则负责协调项目建设中的各种具体问题。与在北京的情形类似,资阳项目的厂房等基础设施的承建方不仅垫付建设资金,而且还负责进行了征地拆迁工作!
事实证明,地方政府缺乏理性的招商引资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对投资者的"热情服务"和过于优待反而助长了其投机心态,最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如果地方政府相信市场,或者不谄媚资本、拿出与外来资本平等谈判的尊严,或许这种闹剧就不会发生。问题是,地方政府为达到引进资金的目的,为外来投资者批地、贷款、协调、政策优惠,一路绿灯,搞得不像引进资金,倒像引进财神,结果财神来了、财没来。最后,财神不但花了你的钱、浪费了你的资源,还给你欠了一屁股债。无疑,这个河北农民就是这样的财神!
招商引资是中国社会转轨时期的特定产物,政府适当参与对资金注入、提升当地经济活力具有重要意义。但如果地方政府将其作为主攻方向,那就成了本末倒置。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和成熟,政府更应致力于市场的宏观调控和投资环境建设,而非招商引资上的大包大揽。很多地方政府官员往往将招商引资作为积累政绩的手段,只引进不管理,忽略了招商引资的经济效益和发展功能。这已成为当前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一个致命软肋。五谷道场正是借助这个软肋,利用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在当地政府的庇荫下,占地、贷款、做广告、迅速做大。地方政府的本来目的是利用招商的钱发展当地经济,结果是招来的商借助其护佑白白利用了当地的资源。这不能不说是地方政府自身定位错误的恶果。
五谷道场在2005年、2006年两年间拖欠央视广告费9448万元,除付了一部分定金外,其余全部由广告代理公司垫付,另外,欠银行贷款、供货商货款更是数额庞大,给当地造成的无形财产损失更加难以计算。仅房山区法院受理的有关五谷道场的经济案件就高达五六十件。由此可见,就五谷道场个案而言,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结果无疑是一场灾难。从法律角度而言,这场灾难起因于地方政府的招商引资,终结于地方政府的疏于监管,地方政府难道不应该为此负责?地方政府招商引资时不依靠市场,不尊重法治,给政策、批地、贷款,一路绿灯,好像当地百姓马上就能借此实现小康!现在五谷道场赔了,地方政府怎么忽然间集体失语?银行贷款谁还?当地供货商的货款谁还?当地工人工资谁发?事到如今反倒要市场调节?这时才想起依靠法治?
招商引资作为微观经济运行方式,地方政府是不是应该尽量减少干预?从权责一致的角度来看,地方政府招商引资造成的恶果是不是该由政府来消化和承担?从十七大报告来看,随着政府角色的转换和市场经济的发展,地方政府的确到了退出直接扮演招商引资角色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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